那个人突然惊醒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，一个小小的深红色珠子从他的手指间滑落。它弹跳了一下，然后又弹跳了一下，最后在她的脚边停了下来。那颗珠子，比几毫米还要小，闪烁着粉红和白色的光芒，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它与她见过的任何材料都不同——既不是塑料，也不是玻璃，更不是金属。它似乎拥有某种奇异而又几乎是虚无缥缈的光泽，就好像它是由她无法理解的未知物质制成的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噢！”他惊呼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高亢，尤其是对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来说，他的语气是一种奇怪的混合体，既有尴尬又带着娱乐感。“什么——”他笑了起来，就像被自己的思绪迷住了一样。当他转过身来时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一瞬间，他的眼睛因她的半裸状态而瞪大。她也同样被他的独特外貌所吸引着。他的眼睛根本不是眼睛，而是纽扣——真正的纽扣，看起来会随着他的心情变化颜色。当他工作时，它们是宁静、深思熟虑的蓝色，但现在，措手不及，它们变成了明亮、痛苦的红色，就像在反映他注意力紊乱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目光又飘回到了他的头上，那些像头发一样的须状物体——一排充满活力的、类似RGB的线路，穿着珠子似的东西似乎在闪烁着光芒，就像一个网络中的神经元在他思考时闪烁着。他的笑容虽然友善和同情，但总是让人感到不安。她无法摆脱这样的感觉：关于他的一切都...不对劲。她脑海里充满了疑问，但其中一个问题却高于其他所有的问题：他甚至会眨眼吗？她几乎屏住呼吸地等待着生命的迹象——一丝颤动，一次眨眼，任何东西来确认她所看到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费雷扬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样切开了残留的沉默，低沉而威严。“将军要求为她穿上丧服——一套按她自己的口味和选择设计的葬礼服装。报酬是三倍。我相信冯图姆已经通知你了？”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隐藏的嘲笑，尽管他嘴唇的弧度被他警卫制服上的严肃面具所掩盖。“她需要先好好清洗一下，”他补充道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几乎是嘲讽的边缘。“今天她训练得很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人用温暖的笑声回应，语气出乎意料地和善，像是一种药膏一样抚慰着她的心灵。“哦，当然了，”他回答道，他的声音如同春日清晨的微风一般柔和。“不论有没有报酬，我对我亲爱的将军的忠诚永远不会动摇。”他的话语像是一把软刀一样刺入她的心中，只为了修复她曾经破碎的心灵。她吞咽着，快速眨眼，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的温柔与她所遭受的严酷对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而此刻她只想沉溺于他的同情中，哭泣并被拥抱。但是费雷扬的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臂，坚定而不屈服，这是一个粗暴的提醒，让她回到了现实。无论在这个设计室里发生什么，她总会回到自己的位置，总是努力成为他们要求的“好女孩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，冯图姆确实打来了电话，”男人继续说，他的语气仍然温和，但带有一丝正式的口吻。“他今天无法来这里，但是他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眼中的动荡让男人向前迈出一步，他的存在奇怪地令人安慰。他的手伸向她，皮肤呈现一种深绿色，交织着五颜六色的线条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，如同血管一般。他身上的气味意外地平静，如雨后新鲜的大地混杂着某种甜美而熟悉的东西，几乎像一个毛绒玩具。然而，尽管他的外表与众不同，但他身上有一些不可否认的人性，一些温暖而真实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叫克劳维，”他说，声音如柔和的旋律一般缓解了紧张的气氛。“在我的语言中，它的意思是‘覆盖’。很高兴见到你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察觉到她的担忧，然后带着轻微的笑容补充道：“这是我的一种形态，所以请不要惊慌。当我工作时，我会变成这种形态——这有助于处理命令。但当我放松的时候，我看起来要正常得多……至少，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他的轻笑尝试着缓解空气中的紧张感，片刻间，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高兴见到你，”她回答道，她的声音颤抖得像细语一般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走在危险的钢丝绳上，一步错失便会危及她脆弱的自由。她始终对自己所处的微妙界限保持着高度警惕，每个字都被精心挑选，以避免引发进一步的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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